阿哲是私立國中一年級生。
第一次見到阿哲的時候，他的母親焦慮的跟我說，他這次段考國文只考了「16分」。要他訂正，他就很煩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學校老師說，已經考過了，再重複考，阿哲還是錯。大人們雙手一攤，莫可奈何，眾口直指阿哲很懶散、又愛逃避。媽媽請我幫忙跟阿哲談談，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我看了阿哲的16分考卷，眼睛直冒金星。不是因為卷子滿江紅，而是那些細索的考題，像是一把斧頭不斷斲傷靈魂。
先把考卷放一邊，拿出基測的考題，一題題讀給阿哲聽。問他：「感覺有什麼不同。」阿哲點點頭，說不清楚，但彎曲的身體突然直起來。
我指著考題說，「瞧，大考是考你的語文理解、判斷能力，學校平時要你背的那些作者生平、詞語解釋，根本不考。」
我讀了幾題題目請阿哲試作，他竟然都會！阿哲笑了起來。
「你一點都不差，不要被這些東西打倒。」
阿哲的語文基本能力當然有加強空間，但絕不是那些補充教材裡的條文。我偷偷跟阿哲說，「學校就是愛弄這些折磨人的東西，我不知道為什麼，為了應付它，我們來想點辦法。但，還是可以保持自己的興趣。」
阿哲願意拿起16分考卷訂正了，我請阿哲直接挑他不會的問我，粗心看錯的自己知道就好了，那些題目只是在考細心而已，沒關係。
他是個靈活敏銳、跳躍思考的孩子。對這孩子，密密麻麻的講義條例簡直就是一大折磨。學校老師當然很認真，可是這種方式餵給孩子的知識因為缺乏感情和內在邏輯，食之無味，形同垃圾。
問阿哲平常怎麼準備考試？他說：「我就把課文讀一遍，然後把課本蓋起來，回想每一段在說什麼。」
我大吃一驚，這傢伙不僅並非無藥可醫，且是「箇中高手」。這不就是我們希望孩子孕育的語文理解嗎？而這孩子正自己摸索上了大道，卻被學校從小徑打游擊。
讚美阿哲好厲害，他不好意思的笑笑，搔搔頭。我看著書架上的英文原文小說，問他：「看得懂嗎？」他說：「大概看得懂。」母親後來補充說，她也不知道阿哲看不看得懂，但阿哲就是拿著看。
有點心疼這麼「好」的孩子，學校竟以粗糙無聊的考題折殺他的學習興致。我又央求他讓我欣賞一下作文，他有點害羞的拿出來，我讀著會心的笑，讚美他好會寫。媽媽猶豫的說：「真的嗎？」
「是啊。我遇過這所學校小學部的孩子，那孩子從幼稚園就開始背四書五經、老子莊子，現在正在背周易。他很會寫考試卷，可是，他卻寫不出自己心裡的感覺，作文文句不通。阿哲可以很流利的表達感覺，洋洋灑灑寫這麼大一篇，很厲害！」
後來，母親告訴我，那天我走了以後，阿哲很高興的跟她說：「妳看吧！我就說沒有那麼爛。」接著，他拿起課外書，看了兩個鐘頭。第二天要準備考試，沒有提醒，就自動拿起書來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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